也許我也是很過分的人吧?或是我也不是那麼體貼溫柔,或是我一直也有死性不改的毛病,能讓我填補生活空缺的存在依憑遠走了,生活從其他人看來是什麼樣子?我應該有努力讓其他人感覺我很快就恢復、很快就正常了?我應該演得很好吧?當社團同學問說怎麼沒來上課開會,說是打工太累睡死了,其實只是十多個小時前衝到馬桶亂吐一通便不省人事,漸漸的只剩下考試的時間出現在學校,漸漸的其他時間都在流浪。

對了,就是這種懦弱或假堅強對吧?害怕把其實說出來也沒什大不了的事情說出來,覺得自己可以一直承受承受,所以現在還把自己鎖在自己的世界,害怕於是努力維持現狀,結局之際仍舊搞砸。

「年輕人?要天黑了怎麼還不下山?」

幹,我愛多久就多久,要你管喔。

「同學你自己來爬山喔?」

幹,我喜歡自己一個人關你屁事喔。

上山,或著說是跑到荒郊野外變成一種休閒或抒發,因為在那裏沒有太多城市的牽掛,有的只是要你一直往前走的執念,直到三角點才會停下來,繼續但慶幸是短暫的繼續自我束縛,礙於山友的莫名熱情跟招呼,開始總在平日或傍晚。

我還是帶著那台特地買的相機,很多時間卻只是任由它垂掛在脖子上,上山到下山記憶卡依然滿滿的空間,我不懂也不知道思考的盡頭是,那每一張PO在臉書上的照片,每一張下面的留言都不是我所在乎的人所留,用這樣炫耀性質的虛榮短暫滿足自己,是有比乾脆不做而讓空洞無起伏的持續好嗎?

「你最近到底都在幹嘛?」

「上山下海阿,妳看照片。」

「真的只有上山下海嗎?」

L大概是最認識我跟璇的存在,也同時橫跨系上與社團,是那種剛好最近又可以是最遠的存在,我不敢確定,至少我沒把喝酒,或酗酒打上去。

「反正只是想知道你最近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在欺負自己之類的。」

「恩好。」

「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好喔。」

「欸你不要那麼敷衍阿!」

若我把最近一個月的生活狀況完整描述,可能會被L抓去看醫生,不否認有過覺得好像人生無所謂的想法,只是覺得現在的自己如果隨便去死,會給很多人添麻煩才作罷。

「希望你不要把事情都悶在心裡啦!至少我還能聽聽你說些什麼或之類的。」

「沒關係的,快結束了。」

我試著讓文字中有安撫的樣子,可是當連回應都是同時欺騙彼此,那好像只是更加作繭自縛,於是同時就需要更多麻醉藥。

山越爬越高,越走越久,從一個晚上,到一天一夜以上的露宿;從海拔兩千多米,到三千五百米以上的稜線,只是一個心血來潮,什麼也沒想就隨便把打工來的存款花了一半,跑到雪山去了。

背包裡是一堆餅乾巧克力與保暖衣物睡袋,外加吸管水袋,還有莫名的腳架跟一樣掛在脖子上不因風景所為的相機,想到一個很簡單的理由,既然怎麼讓煙花開始,就該用怎樣的煙花結束,那次因為季節而無法拍給璇看的銀河,那就在有銀河的季節還願吧。

我特意從大半夜開始騎車,一路經過北宜公路、宜蘭市區鄉鎮、台七甲線直到進入武陵農場,在深夜無人的登山口停車立上機車中住,從人人都會拍照的大水池登山口依循頭燈所照射的路徑開始這趟自以為是失戀之後的療傷既復原拋開之旅,踏在松針林地的木階,一邊喘氣,一邊又想著自己這樣又是為了什麼。

讓自己舒心?給自己交代?還是只是無謂的療傷?總之不做也是這樣,做了如果還是這樣的狀態,那就等結束後再說吧。

破曉前幾小時,七卡山莊依然鼾聲大作,僅有少數人已經在廚房燒水炊煮,第一次造訪,雖然寬敞豪華,看個兩下也夠了,悄悄避開人們繼續走往哭坡,也在哭坡結束時端詳日出。

很多登山的人好像千里迢迢就只是為了在三角點一睹日出風采,可是日出不過就是太陽爬上來,在玉山看、在雪山看、在海邊看或是在某個高樓大廈頂樓看,不都是一樣的太陽嗎?話說回來,星星其實也一樣,只不過受到都市裡的光害,不得不往高海拔。

對了,我有試過在海邊拍銀河或星星,雖然拍得到,可如果空氣髒污嚴重,那效果很是難看。

哭坡會哭,大概也是因為雪山的平易近人,讓很多沒練腳過的人哭哭,比方說我,我知道在台灣還有一堆遠比哭坡更哭腰的坡,而現階段對我這失意失力的人而言,不到哭的程度,也有想哭的程度了。

時間挑的還不錯,現在頂多是被七卡山莊的人從後面追上,三六九山莊出發的人多半已經在雪山主峰的路上或回程,也就是說我這段路不太容易遇上誰,頂多是趕時間下山的過客吧,也因如此,三六九的床位滿是攻頂包以外的物品,只剩下志工或揹工在外面的桌椅聊天煮茶。

「年輕人,要上主峰啊?」

「對阿。」

「那要快一點喔,不然中午後才下來會有點麻煩。」

「恩好。」

這趟旅程我是打算在雪山三角點待上一整晚看一整晚的銀河,很清楚把這種事跟路人說出來會讓他們提心吊膽,甚至是在臉書上這麼說也是吧,那倒不如,我就這樣自己知道自己在幹嘛就好。

穿越黑森林,走道圈谷底端,仰望山頂時我突然有種孤單感,因為我看到一對夫妻坐在黑森林出口的岩石上並肩沉默。

嗯,他們沒有吵架,只是兩人用著很慈祥的笑容,很安靜的閉眼享受此刻寧靜的兩人世界與置身天地之間的悠遊。

看得我很羨慕,想到如果今天我們還在一起,想到以後如果我們還在一起,會不會也能像這對夫妻這樣?

安安靜靜地繞過他們踏往主峰的最後半公里,故意不跟陸續下山的對上眼睛好避免無謂的搭話,終於站在主峰時,好像也不怎麼樣。

商業團圖的是一種方便與成就,自組團有隊友間的照應與快樂,我隻身一人與刻寫雪山主峰的石碑對望,想著它是不是也好孤寂,大家上來只為了與它合照,接著就只剩下照片裡的回憶。我很不懂,是我爬山所帶的情緒過重嗎?明明失戀這種事許多人都經歷過,我想也肯定有人是藉由爬山來排遣一些心事吧?那為什麼,他們都還能如往開懷大笑?還能看不出來有什麼眉頭心鎖?為什麼只有我不傷不笑的走著?

我打起盹,直到日落前的黃色天空才清醒,把相機架往銀河方向,然後把自己裹在睡袋跟塑膠布中,在肉眼克見的銀河下或眠或吃,直到遠方開始泛藍,下面的圈谷開始有微弱燈光的熄滅,我才知道該收尾了,不然又要被路人問東問西。

很滿意這次所拍的銀河,可是只能當作紀念,原本想分享的人已經不在了,也不該讓她再繼續叨擾了,我不知道能不能靠這樣走出,至少我想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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