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團有一個好處,不會因為獨行而很好給路人搭訕,反過來看,也就是路人的機會轉嫁給隊友。

拍星依然是主要目的,只是沒那麼堅持非要在三角點了,河谷、森林或是海岸,有一點城市星火點綴也不是不可,反正就看有什麼喜歡的場地,恰巧有人開團就參一腳吧,幾次下來也都是一些老面孔,偶爾一些新人,或是特別的路線才加入的高手高手高高手,總要過水幾趟,腦袋方能對上他們的名字與臉龐。

大元山海拔沒特別高,有一段早期伐林時代的故事,全盛時期的招待所、國小跟宿舍據說有兩千多人,但就在木材產出不再如初,還是國民政府的政府決定裁撤,先是把大元山林場的產出不再特別從寒溪部落送出,而是與隔壁太平山林場一同輸出,隔年將其林場合併,直接退出歷史舞台,當大家想到聽到支持早期台灣經濟的三大林場:阿里山林場、太平山林場與八仙山林場,或是那些在東部現在荒蕪的世界,木瓜山與林田山等等,大元山只剩下再次被自然埋沒的廢棄建築們,在歲月摧毀前任由有緣人拜訪。

而拜訪此處前,要先穿越已經廢棄的林道,或是短暫的溯溪。當經過浪本石,有種古怪的感覺,大概是差距一兩個小時的關係吧?溪流中偶有感覺到其他人的聲音,可是實際想一想,怎麼可能聽得到咧。對耶,當我攀上瀑布旁的石壁,抓著芒草一邊被割傷一邊慢慢下滑,在這只有可能撥出衛星電話的溪谷,如果我出事了,可能腳一滑然後頭撞到石頭被水沖走溺死這類,那他們要怎麼辦呢?下山後當作沒我這個人?下山後找搜救隊?抱著焦急也可能不焦急的心情在營地乾等一整晚嗎?

換我變得焦躁,開始想要盡可能追上,而不是逕行在營地會合,倉促之下選擇最短路徑與最快腳步,於是一個不注意就讓相機吃水一秒。

....

對,數位單眼相機吃到水一秒,連忙把電池拔掉還被相機抗議般的電到,不幸中的大幸是在我結束溯溪,檢查整理的時候還能開機,大幸中的不幸從鏡頭端先吃到水。好吧,註定這趟沒有照片了,因為我一點都不喜歡用手機拍照。反倒因為如此,接下來的確輕鬆多了,沿著獵徑離開溪谷,縱使路徑清晰,還是定時打開手機地圖靠GPS定位確認沒走偏,以及剩餘距離,當我走到十字路口,下一個問題來了,右後方是古魯林道的回頭路,已經崩塌嚴重,方向也不是,右前方是他們先走的路,應該還算完善只是就是體力的問題,左前方直切下溪谷往營地,雖然去不了大元山及工作站,可是算一條捷徑,至於左後方則是來時路。

那很明顯囉,沒有拍照的必須了,自然是抄捷徑。

然後就被自己害死,一條未知的捷徑,走下去的路越來越窄,山坡崩壁鬆軟,到了盡頭還蠢蠢的抓著樹幹垂直下降,想一想不對勁再辛苦爬上來找到頭頂上的布條,再來不斷被比人高芒草洗臉,帶著滄桑的臉孔走下溪谷已經累得半死跟慶幸自己還沒死。

更慶幸的是,再次延續溪谷往營地進發,不久就看到遠處有幾個黑點從樹林中出現,想必是我的隊友,

當他們看到我,還以為是哪來的農夫,也是啦,我把雨鞋用木棍插著扛在肩,穿著拖鞋只差沒戴斗笠,不過馬上樂極生悲,往營地的最後一次渡溪,為了平衡手一伸,另一手的雨鞋就順勢落溪跟水走,第一反應之下是去追雨鞋,理智下又恢復說太危險,探出去的腳一縮回來沒抓緊,一只拖鞋也跟著被沖走,已經在岸上的對游則是瘋狂大笑,我自己也邊大笑邊走到營地。

由於不是國家公園,生火無法可罰,那當然是在荒野的樂趣,一群人吃完晚餐就湊在火邊烤乾衣襪聊天,幾個比較熟之前一起爬過的把大元工作站的相片拿出來給我看,說是原本很期待我有出現一起拍照,還特地留了位子給我,至少讓我方便後製。

說起來我一點也不喜歡出現在照片中,除非是那種象徵個人的照片,比方說社群軟體的大頭貼,讓自己出現在照片中的人都在想什麼呢?我承認自己一部份是抱著炫耀,所以會挑一些比較讓人驚訝的搭配,或是想一些比較特殊的場景,更多時候我寧願等到人去隊空才把眼前的景色拍下,雖然就只是很單純沒主題的風景照,可是看在眼裡我還是能想到這趟上山的所見所聞。

其實就連在山下我也討厭大合照等等的,總是下意識躲到最後面,照片是很方便的東西,會不會也太方便而讓一些重要的事情只能靠照片才能回憶?好吧,對我來說,照片只是過程,反而是拍照的意義才是幫助我保存或回憶的契機。

下午些許的雷雨並未讓溪邊的螢火蟲偷懶,可還是讓我們在隔天一早必須在水勢浩大的南澳北溪中橫渡並且頂著毒辣太陽在毫無遮蔽的溪底前進,結束溪底行到羅東林管處或是不知名山友所綁的,標示這裡是上切往翠峰湖山毛櫸步道的路條,我已經覺得我快熱到蒸發了。

隊友們也差不多,停留半小時吃飯休息補水,然後就在裝水的時候,曬到頭微暈的手一滑又讓個水瓶給沖走,只剩下用扣環扣在包包上的一個小酒壺。

「....」「....」「....」

「那如果等下我這300cc喝完,我要喝你們的。」

「好喔哈哈哈。」

幸好進入樹林,太陽就只剩下照明的功能,慢慢走花點心思辯認也不至於找不到路,看得出這裡人煙罕至就是了,許多被沖刷而垂直的路徑也許過往是台階,林相改變之時,天氣也轉為太平山一帶常有的氣候,中午左右的霧逐漸瀰漫,集中到一個程度就開始下雷陣雨,而在雷陣雨來臨前,這片山毛櫸已經把隊伍分開了。

剛好這次我並非在隊伍最後方,巧合嗎?只是剛好發現自己沒有比前面帶頭的好腳步,也需要有人幫我提醒有沒有咬人貓(一腳拖鞋一腳雨鞋的關係),中繼的我也能對應後面的隊友,而在我覺得隊伍差距越拉越大,大喊或吹哨沒有回應之時,噹噹噹!小聲音們出現了。

「管他們幹嘛?當然是先衝上到山毛櫸步道休息阿ㄏㄏ,這條路只要一直往上就好了嘛。」

「摸摸你的良心,想想你的善良,既然你一路看手機地圖下來覺得不難走,那你就回頭去幫幫忙嘛。」

「把前面的拉回來,或留在原地等他們上來。」

就算我待在原地,充其量也只能帶隊吧?他們需要我特地帶隊嗎?可能比較需要是幫忙揹裝備,最糟糕的我想也是我留在原地,他們走錯路,害我乾等變成我反而是落單的。所以決定很清楚了,起碼跟著衝上去,不會變成落單的人,然後再把這些嫌體力太多的人叫下去幫忙。

到午後雷陣雨發作了,還是只有先頭五個人的我們覺得不太妙,於是走最快的兩個也輕裝回頭下去,一個小時候剩下的三人終於帶回來了。

全部人稍作休息後便在時雨時晴的天氣下走回翠峰山莊,幾個還有餘力的淋雨下去眺望翠峰湖的氤氳,沒興致的人待在山莊內泡泡麵等接駁車,反正這段空檔很閒,一閒下來就又開始想東想西的,組隊的目的呢?是隊友互相扶持走進未知?還是各走各的湊人數好申請?體力落差、觀念相異、決策考量或是根本沒在在意的,只是要在迷惑時仰賴隊友,那會不會也是迷惑地仰賴?

不過回到最初來看,這趟的目的沒有達到,還讓相機秀逗了,而對於隊友,如果自己有能力,似乎不是太重要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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