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沒有自我的人,應該越容易被有特色有魅力的人吸引對吧?特別是異性,從嚮往、沉溺,到開始盲目與曲解他的理念,一心替對方強說好,即便全世界與他為敵,依然與他同在,寧願就這樣依附對方,哪怕對方其實一點並沒把自己放在心中,哪怕只是燃燒與不斷掏空自己,可是人與人之間不就是如此嗎?總有誰會有誰死心塌地付出,全力支持不求回應,如果沒有影子,就不會有人感受到光芒,可是也只有影子知道,當光芒閃耀遍布,也不會有誰注意到早已消失的影子。

在補習班我們並不在同一間教室,對,因為我是一類組他是三類組,與他的教室隔了一道牆,我們面對面的機會,反而比之前少了不少,只有踏進補習班大樓前的早餐時光,以及踏出補習班大樓後的回家時間,萌生過要不要試著說服他不要待在補習班了,一起在外面找圖書館或適合念書的咖啡店,想一想當初他是受家人縮要,這種程度的說服應該不可能成功吧,唉,與其這樣,當初我為何不乖乖待在學校就好了呢,還是可以與他吃早餐,可以和他一起回家,室友早已搬回老家,於是偶爾暗自希望他會不會就這樣跟我上樓。

可是若沒有選擇只隔著這道牆,我們的距離也會被距離拉遠了?簡訊依然照樣往來,手機在補習班則要小心用,當他回傳的不太頻繁,我猜想,或是說服自己,他也是要專心唸書,畢竟午餐時間在不同陽台吃便當休息的時光,簡訊內容與回覆就如往正常,到了補習班第十天,撇開那種會讓妳也不得不認真讀書的氣氛,還有冷到我帶外套來穿的冷氣,這裡讓我想繼續待著的理由,就只是想緊緊跟你在一起吧。

補習班立場不希望男女關係太緊密,當然是老一套的那種思想,談戀愛會影響讀書這類,下課後總有幾個行政人員會站在門口目送大家,我們很有默契是也不想特別被認識的誰瞧見,會是我或他先在他一貫停腳踏車的地方等候,然後我坐上車,他載著我往天橋騎去。其實都只剩下一個月了,被誰看到被誰議論紛紛的,我早已無所謂。

「我剛剛回家煮泡麵當消夜的時候不小心燙傷。」

「快沖冷水啊!!還有空回我簡訊!」

「可是燙出來看到血管挺漂亮的,就有點看入迷了。」

「好啦,看夠了還是趕快去沖水!」

「好啦~~~~」

為什麼我當時會對這樣的對話好氣好笑又很入迷?為什麼當時可以這麼單純?

「欸欸欸剛剛地震超大的耶。」

「對阿,應該不會是像九二一那麼大的地震吧?」

「好像還好,聽我隔壁的消息說最大就差不多我們這樣的感覺。」

「不過我剛剛真的有點嚇到,我位子在中間也根本跑不掉。」

「對阿,而且我們在五樓耶。沒關係啦,也是跟妳一起。」

「不要亂烏鴉嘴啦!我還想活好久!」

可是那一天我們就這樣因為地震死去,我會很快樂吧?也可能與他手牽手在另一個世界悠遊嗎?為什麼你能這麼毫無所謂自在地說出一群曖昧讓我滿是粉紅泡泡與惘惑?如果真的大樓要垮了,我衝過去找你,或是你會衝過來找我嗎?你會不會主動緊緊牽著我,直到最後?

我好討厭這樣的自己,在失去到來前猶豫更進一步是加速還是保有,每天晚上在看到你的晚安後些許失落的睡去,又在早晨固定的時間固定的早餐店看到你而雀躍,這是戀愛吧?就算不是,我也當作是了。

「之前家人有帶我去算命過,說我今年會遇到貴人。」

「哈哈那你相信嗎?」

「可能喔,覺得妳大概就是我的貴人吧哈哈哈。」

「怎麼知道?」

「直覺吧哼哼。」

什麼是貴人?我特地查了意思,可能會幫助自己加速成功或完成目標,簡單說就是對自己人生中有顯著幫助的人吧,但我幫助了你什麼?排遣你考上大學前的空虛?不論你考出來成績好壞,都是因為我嗎?若是好的成績,你大概會跑去大家嚮往的那些大學,台大、成大清華交通陽明等等的吧?這些都是我遙不可及的所在,那我只不過是你人生中的一小塊台階,幫助你圓滿家人的心願,之後你還會記得我嗎?可是若你也像我一樣心繫著你,成績不理想的你會如何呢?重考?還是硬著頭去低就不該是你這程度該去的學校?如果是這樣,就算我們在同一間大學,你會不會對我有芥蒂?會不會認為是因為我的關係,才讓你考不上你想去或是你家人想要你去的學校?

就算我真的是你的貴人,會不會是當我們形同陌路之後,你才意識到?會不會在那之前,都是把我當罪人?真是可笑呢,想要是你的貴人,又覺得自己不夠勝任,又害怕自己不是貴人,不是你的誰。

「端午節我想出去晃晃,撇開考試一天。」但是端午節是指考前一周。

「你如果可以,我可以陪你去呀。」

「可能要跟我爸媽先打仗過吧?」

「那祝你順利唷~~」

「哈哈開玩笑啦,他們那幾天出國,我姊我哥也說不會回來,我家沒人管我。」

「那你想去哪裡。」

「去個能上山下海的地方好不?」

「哪裡啊?有這麼好的地方嗎?」

「九份好像不錯,我們可以先搭火車再租摩托車上去。」

「你會騎摩托車?」

「嗯啊,去你們園遊會前一周拿到駕照的喔~」

「哈哈會不會很危險?」

「才不會。」

這是那年端午節前十天晚上,他突然說想趁放假補習班不強制要人來讀書的一天出去晃晃,最好是那種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越遠越好,我笑說如果我也去了,不就還有人是認識你的嗎?他回說我沒關係,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更好。

「那你幹嘛要選九份?那邊放假一定一堆人的。」

「妳喜歡看海我喜歡上山,所以剛好呀,而且就是因為一堆人,才要騎車,不然搭公車會擠死。」

「你是不是計畫很久了?」

「哈哈對,被發現了。」

直到前一天晚上,我都在焦躁該穿怎樣的衣服,要穿長T恤配褲襪?還是短版洋裝配短褲?要穿最近流行的雪紡上衣嗎?還是穿自己喜歡的就好?要怎麼穿會讓你覺得很不一樣或是稱讚我很好看?要化妝嗎?要吧?可是這樣就要更早起來,誰叫我們是一日遊,要搭很早的火車,可是化妝會不會讓你覺得我太做作?或讓你覺得我好像明顯暗示著什麼?是去九份,但我一點都不想穿運動鞋,又怕稍微有跟的鞋子走久了會不會腳痛,板鞋或帆布鞋嗎?靴子比較剛好吧?可是這樣上衣就很侷限了。反而到最後還是決定一開始挑出來的搭配,小洋裝、防曬的薄外套配褲襪,對著鏡子是自己滿意,那對著你呢?

輕輕上了妝,遮住些瑕疵,我的背包只放了很簡單的東西,錢包、補妝與一小瓶水等等的,就這樣出門去火車站。

「哈哈哈我們這樣好像私奔喔。」火車站前,看到你靠在門口玩手機,同樣是後背包的我先開口,這樣會讓你知道我的一部分真實嗎?

「對阿。」依然是淡淡又迷人的笑臉「我們一起私奔吧。」

不知道那時候是什麼緣故,一早的區間車沒有什麼人,並肩吃著你幫我買的蛋餅,聊天看風景什麼的,任誰都以為我們是情侶吧?車窗外的城市好像都比我們孤單,不斷遠離灰白的水泥,到滿是綠色的郊區,有點侷促不安是好想越線,試著不經意貼在你臂膀,疊上你靜置在座墊的手掌,可是這樣會不會嚇跑你?讓這趟我內心期望已久的小旅行尷尬了?難道要我持續抱持與愛情無關的無奈開始與結束今天嗎?早餐時光結束了,偷偷看到你有點打瞌睡的側臉,你是不是昨晚也像我一樣期待?一樣的角度看過好多次了,都還是想好好停在這一刻,只有這一次是到你大概注意到我的目光停留特別久吧?才轉頭問我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陽光照在你臉上的樣子很好看。」

「妳是說我的臉好看還是陽光好看?」

「陽光啦,白痴!在臭美什麼!」

啊啊,為什麼那時還是這麼彆扭?若那時用你最常有的微笑對你說你的臉很好看呢?可是已經無法重來了。

看你在車行挑選摩托車,大概只有我在猶豫能不能輕輕的把手放在你腰際吧,你會期待嗎?不過當我上車了,手還是抓著兩側把手,你說九份老街要中午後,霧雨濛濛那種時候再逛才對味,也就只好在上午陪你去爬山,反正你也說了到高一點的地方也有海可以看,這是顧慮到我嗎?你專心騎車的樣子盡在我眼中,你肯定在想怎麼短時間與安全穿越跟我們目的地一樣的汽車公車吧?只有我正在想今天之後的我們會如何?考試後的我們會如何對吧?

騎車雖然要繞走長長的產業道路,好處是不必在太陽下走台階到登山口,你並沒有不甩我微薄的體力,其實挺溫柔的,我的走走停停會不會拖到你心情?你沒有一絲不悅或焦急,應該是不會吧?只有爬山這一次吧,不是我跟在你身後,那你看我的側臉或背影也會像我看你一樣嗎?

「妳看~~~那邊就是陰陽海耶。」走到最後一個涼亭,你搶先衝上去,我才喘喘的抵達,不過半小時左右,好想找地方坐下來的我還是忍不住被你的揮手吸引,跟過去看景。

「對....對阿....先....先別跟我說話。」

「哈哈平常沒在運動齁。」

「要....要你管!」

考前都在K書,還有陪你在補習班,哪有額外時間運動?嗯,本身也沒在運動就是了。

等我休息好,到山頂的我們並沒有更上去到另一邊的稜線,坐在有遮蔽也不會擋到登山客的石頭上,為什麼在這種兩人世界中我們還是說著跟城市裡一樣的話題呢?我一邊回應你一邊心想,難道你真的一點都沒喜歡我過嗎?可是當你拉起我說該下山了,我又因為這小小的肢體接觸怦然心動,但這短短的動心後,只有到並肩走到神社、博物館等等的景點拍照走走,沒有後續波瀾。

這裡的天氣很古怪,中午後就轉變了,太陽當我還在跟勸濟堂的野貓玩耍時默默消失,隨來的是一片陰天之感,下雨了你會把我攬在身旁撐傘嗎?直到貓咪被動作太大的路人嚇跑,等待的你只是說該去老街轉轉了,就遞給我安全帽。

對了,你不喜歡貓,那你剛剛在幹嘛?是看著我跟貓咪玩耍吧?這樣的我在你眼中又如何?有讓你也有過一點心動的感覺嗎?這次往老街,故意將手輕輕靠在你肩上,你有感受到我的溫度嗎?有稍微引起你的遐想嗎?我可以希望有一天的我不再是跟在你身後,而是隨時能和你面對面嗎?

停車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得意洋洋說這可是大部分人不會知道的祕密停車位,我只有好奇那是誰讓你知道的呢?會不會你其實過去就跟誰來過了?如果是這樣,那我的存在是不是一帖安慰劑?好莫名的悲傷,可是我掩飾得很好吧?走去吃所謂必吃的肉圓,你絲毫無見我內心的思緒,還是你刻意略過?濕濕的氣息慢慢瀰漫在老街裡,如果晚一點的確跟神隱少女有幾分像了。

可是白龍與千尋在故事最後找回她重要的一切,象徵自我的名字、記憶和家人,今天結束後,或是一個禮拜後,我重要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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