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月、六月....

開始倒數的每一天,都在想自己會遇上那些年度大活動,而十月開始的梯次,幾乎都會遇上高裝檢、漢光或基地聯訓。

「ㄏㄏ,但是我們不是戰鬥部隊,不需要下基地ㄏㄏ。」

第一階段的漢光演習開始後,小營站被欽點是會議室軍官們的休息區,我跟黃忠兩人全副武裝在裡面哈拉泡咖啡,一樣講幹話。

「不過我們還是有被排哨阿。」

「還好啦,只要站一次。而且連上跟指揮部兩邊都要站,不會被排到也很奇怪。」

每逢重大任務,連上的值星順序都會有特別安排,比方說為了讓大家漢光不容易出包,這周的值星換成在營區打轉許久的一位上士班長,大家都叫他猴哥,他真的也很像猴子,有很多古靈精怪的想法,平常也是抱持讓大家盡可能輕鬆的態度,但是在他眼底,容不得有人跟他人不同。

有人跟他人不同是,當大家努力在出公差,卻自己抓機會或找藉口打混摸魚,有的班長並不在意,就算被看到也只是被噹個兩三句,猴哥非常重視『大家』與『團隊』的心態,但說實在,大家都知道他很為大家著想,所以只有那些混到極點或菜鳥的人才會死性不改依然在他值星的時候摸魚。

被發現後當然是被痛罵一頓、罰站跟寫心得報告。

猴哥也說了,站哨有幫我們喬好時間,其他時間我們只要準時來開小營站就好,然後也吩咐我們不用跟著連上上餐廳什麼的,幾乎是三不管的直到九點多再回連上就好。

他願意這麼信任與給方便,讓我跟黃忠一方面覺得超爽的,一方面也不敢怠慢。

當我們幹話講膩了,就換黃忠發呆自己上網,我則是想著那些未完成的旅行,下一站與最後一站該怎麼分配。鳳山的廟宇?澄清湖周遭?新崛江商圈?大東跟青年夜市?以及那些妳誤打誤撞發現的美輪美奐街道?一個個走完之後呢?會得到什麼?會剩下什麼?或是什麼都沒有?

漢光演習期間,根本是一早集合後就在小營站,除了播音外就沒離開過了,直到晚上收店才回連上洗澡睡覺,侯哥特別把我排在倒數第二班哨,我不知道他的用意,不過也沒什麼好爭執,排了就準備好去站,當兵很多事情不需要過問,也不需要知道理由,妥妥做好比較重要。

「很多事情也不需要理由對吧?」

為什麼呢?明明我們都有另一個對方了,妳還是會邀約我的散步,我還是會渴求妳的陪伴,只是共有的默契讓我們不再是在學校周圍,跑到海邊或山上那些鮮有熟識的地方。

「對阿,因為我不用去特別解釋,妳也不會會錯意我的想法,那就不需要理由了。」

「很好啊。」

那是一個猶如現在炎熱高雄的天氣,寒假被感情壓得喘氣無法,於是和妳一同散步在白沙灣的白天,妳只說也該出去散步散心了,依然深深擄獲我的心思。或許我只是想要有妳陪在我身邊,因為女朋友的單純任性,我只能不斷忍耐。

妳也是嗎?男朋友的一切?我沒跟妳明白講過交往的壓力,妳也不會說跟男朋友相處的種種,但在我們臉上,卻看得出在這樁感情中所受傷的疤痕,癒合,或是淌血的。

那天的中午,白沙灣幾無他人,沒有牽手的我們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不顧過往的腳步被海浪沖刷,沉默卻平靜的沿著海岸漫步。

「坐下來吧?」

走到已經廢棄的景點,挑了比較乾淨的防波堤,妳說妳喜歡看海,於是我們這樣靜靜靠在一起看海,可是好像,我不太能知道妳此時此刻在想什麼,偶爾對上妳的眼神,內心的愧疚迫使我溫柔地迴避。可是其他的閒話家常,好像也讓我覺得妳有了一種迴避的感覺。

是因為我們太怕失去彼此,太怕失去這樣的心靈伴侶,所以很有默契地避免最容易發生陌路的終焉嗎?不得到就不會失去,但我們若是淡淡的離開彼此,為何不轟轟烈烈的坦誠呢?只是我們若現在接受彼此,需要更愧疚另一半吧?

特別是今天就算我們都有來電,卻都只是看看就不回應的默契,那更讓我覺得,怎麼沒有好好把握住妳,怎麼沒有在更早之前提出勇氣,牽走妳。

妳說過看海能讓你心情平靜,於是我捨棄能上山的假日,試著讓妳在看海的日子不是這麼孤單,好空虛啊,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渴望,所以自以為是地陪在妳身邊。

「明天交給你囉?」漢光演習倒數第二天的晚上,猴哥特地來找我「因為有督導會來,所以才特地安排你站那班哨哈哈哈。」

靠北,這算是哪門子的信任,我要相信是猴哥想搞我還是真的覺得我能搞定督導呢。

星期五中午,跟黃忠說一聲,戴上鋼盔後我走到會議室接哨,稍微交接一下裝備跟注意事項,還有現在有哪些高秦官在裡面,靠在桌子旁我開始假裝專心地發呆站哨,倒也沒甚麼難度,不要害怕跟高勤講話並且照規矩來,要求把電子產品放進置物櫃、登記進出時間跟補滿茶水,就也沒什麼特別要注意的,直到督導官駕到。

「軍證讓我看一下。」

「哨表借我看。」

「衛哨守則還記得嗎?」

督導官在,繃緊神經做好每一件事,就算是指揮官出入也是毫不馬虎的請他登記與金屬掃描,直到督導官踏入會議室,我知道暫且通過第一關,等到他們出來才是第二關,但至少可以喘口氣。

「所以這邊的哨都是本部連?」

「報告,是,都是本部連。」

「恩,那好,我們去本部連看一下。」

當督導官們離開視線範圍,顧不得衛哨失職,我衝到最近的辦公室,找連上的人說要他打電話回連上說督導官要來了,畢竟站哨不能帶手機,特別是漢光演習這種敏感時機,也不想讓連上被督導官殺得措手不及。至少當我下哨時猴哥很是滿意,說果然沒看錯排錯人,沒讓本部連飛起來沒讓本部連漏氣,這樣至少也有滿足一些人的期待吧?

可始終是有些人,再怎麼努力與付出都無法完成夙願。

「我想做好多事情,但是都不想被看到或被發現。」

「例如?」

「系上的美宣阿、額外的驗收或文宣製作呀。」

「你還沒回答完。」就好像是要我把為什麼想這樣做的心境挖出。

「只是一種害怕的關心所以這樣默默不想讓誰知道的付出吧。」

「你hold了就去吧,但是有需要還是要求救。」

「我好像也很難講清楚。」

「那就不用講清楚了。只是感覺你心情不是很好。」

「對呀,如果幫我付一兩個月的房租我應該會好一點。」

「....你可以學你家旁邊的流浪貓。」

「那妳要定期餵食我嗎?」

「不要。」

「哼。」

若我能靠消耗自己滿足任何人,卻無法回應妳的內心,那還有什麼意義?最重要的人卻一直無法填補,那不如不要吧?在這想妳的時光,我只知道夢中的妳總是不說話,或許是一直傾聽我的肺腑,或許是遠在我怎麼追趕都到不了的遠方,或許是在我眼前被誰誰誰牽走,偶爾半夜醒來,回味夢境中的妳,不想下床只好用涼被不停擦眼淚。

怎麼辦?想用當兵的這一年努力放下妳,可是偶爾的夢境,不斷的旅行跟只剩下自己看海的時候,我還是好想妳又不敢主動聯絡妳。

當五月結束的最後兩天,即將換到高裝檢的幾天前,我只敢在西子灣的日落邊緣,傳一封簡訊祝妳生日快樂,希望妳能好好快樂,然後發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主動聯絡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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